第15章 不借
赵春梅留大姐和她带过来的孙女三妮儿吃了晚饭,完了送她们去招待所开了间房。
向家实在是睡不下。
赵春花觉得浪费钱,说可以挤一挤,让三妮儿和向晚一张床挤挤。
赵春梅知道自己闺女的性子,狗蛋儿要和她睡觉她都不乐意的,别说三妮儿了。她连忙拒绝,把大姐劝到了招待所。
说那边舒服,大老远过来,让她睡个好觉。
赵春花勉强同意了。
等到晚上睡觉的时候,赵春梅跟向大军说了她大姐的来意。
向大军一听,眉间竖起几道深深的皱纹。
这曹家人的心是越来越大了。
看了眼老婆子为难的表情,他叹了口气。
这钱他是绝对不同意借出去的,他辛辛苦苦赚钱不是赚给外人花的。
一下子借出那么一大笔钱,别说向大军不同意,赵春梅也不是很愿意。
她为难的是怎么拒绝她大姐。
依她看,曹家这做法实在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还要三大件呢,就城里人娶媳妇能有三大件那也是风风光光让人羡慕的喜事。
曹家要有本事自己能弄来她也不会说什么,让她家当冤大头,赵春梅就不是很乐意了。
可看到她大姐那哀求的眼神,赵春梅又没法狠下心拒绝。
要不是大姐,也没有现在的她。
向大军道:“这么些年,咱们没少接济他们家,都是看在大姐的面子上,咱们也没想着他们能还,就当是孝敬大姐了。没想到反倒把他们的胃口养大了,这次你可不能心软。”
赵春梅叹了口气,说实话她也没想到大姐这次的要求这么离谱。
赵春梅点了点头,道:“那我留大姐住两天,她来一趟也不容易,带她逛逛,完了再买票送她回去吧。”
第二天一大早,天刚刚亮,赵春花就从招待所出来,带着三妮儿过来了。
赵春梅也刚起来,她觉少醒得早,其他人还在睡着。
“有啥活儿让三妮儿干,她能干着呢,家里喂鸡喂猪,洗衣做饭啥的都是她干的。”
三妮儿也上道:“姨奶,有啥事儿你使唤我就成。”
赵春梅说没有,让她歇着。
三妮儿不好意思,她转着脑袋看了看,从院子角落里面找出扫帚,利落的把地扫了,然后又要拿抹布擦桌子。
赵春梅连忙道:“别忙活了,三妮儿,来,歇会儿。”
赵春梅拿出糕点放到桌子上,“你们先垫垫肚子,过会儿就吃早饭了。”
她煮了粥,刚向阳也起来了,被她叫去食堂买包子油条了。
赵春花也没客气,拿了块糕点就塞进嘴里。
三妮儿也拿了一块,尝了一口,眼睛都亮了起来,吃完忍不住又拿了一块。
“这糕点,比咱们那供销社卖的还好吃呢,真好。”
赵春花浑浊的眼珠子里透着对自家妹子的羡慕。
那个时候,谁能想到她这柔柔弱弱的妹子这么好命。
嫁了个好男人,直接带她上了首都,天天待家里连地都不用下。
不像她,才比她大十岁,俩人站一块不像姐妹,反倒像是母女。
“好吃你就多吃点,等你回去,我再买两盒,你带回去吃。”赵春梅道。
赵春花哎了一声,看了眼自己干瘦皱巴的手背,突然道:“春梅啊,我昨天和你说的那事儿……”
赵春梅沉默片刻才道:“大姐,你要不和亲家商量商量吧,这结亲不是结仇,为娶媳妇欠一屁股债,以后日子咋过啊,不值当。”
赵春花好一会儿才道:“是这个理儿,但女方就这条件,不退让,大柱喜欢那闺女,就想娶她,要不是没法子,我也不会来求你。”
要她说,队上好闺女多的是,哪个不比那镇上的闺女好。大柱就是非要娶那闺女,她的话又不管用……
赵春花心里也清楚,人家愿意嫁到他们曹家,就是因为向家。
她儿子建国没少吹嘘自己有个在首都当工人的亲戚,俩家关系好。
赵春花愁啊,等她没了,两家还能有个屁情分。
赵春梅听着她大姐这一番话,都不知道说啥好。
“大姐,你可别这样说。”赵春梅还是没松口。
知道这钱可能是借不到了,赵春花心里着急啊,嘴巴一秃噜就道:“我看你家就有三大件,要不你借我使使,等新媳妇到了门,我再还回来,成不?”
说完又觉得是个好主意。
三大件就是自行车,缝纫机,手表,她这妹子家里正好都有,她都瞧见啦。
赵春梅:“……”
赵春梅都惊呆了,一时间都反应不过来。
回过神后,她连忙摆手:“这咋成呢,不行的……”
这不是骗人嘛。
再说了,东西到了曹家,她还要的回来?赵春梅是不信的。
赵春梅只是狠不下心,不代表她傻,她大姐打的啥主意她一清二楚。
“大姐,这个家姓向,不姓赵,更不姓曹,我做不了主。”赵春梅实话实说。“你就别为难我了,我家老头子不会答应的。”
赵春花没说话了。
三妮儿察觉到气氛不对,不敢说话,吃东西的速度放慢了下来,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“你是不是忘了小时候我是咋照顾你的了,要不是我拦着,你早就被咱奶溺死在尿桶里了。”
赵春花不死心,又开始打起了感情牌。
“要不是我,你早饿死了,你还能有现在的好日子?”
话里话外,都在说她没良心。
赵春梅叹了口气,她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,除了她大姐,也没谁会对她这样说话了。
她无奈道:“大姐,我没忘。我要是没良心,之前也不会三番两次地借钱给你。说是借,其实就是给了,我啥时候要你还了?”
赵春花一听,老脸上也露出心虚的表情,不接话了。
赵春梅道:“我家老二和晚晚都还没结婚呢,用钱的地方多着呢。我家老头子过几年就到了退休年龄了,这城里啥都要花钱买,花销大。狗蛋儿又还小,我身体又不好,日子实在是也没好过到哪里去……”
向家的日子在大院子确实是过得不错的,只是这好日子也不是天下掉下来的。
是靠她家老头子和孩子们三班倒的上班,辛苦挣得。
还有她家老大,过年都回不来,一年见不了几回,过年都不一定回的了家。
赵春梅哪有脸把他们的血汗钱就这样掏出钱给别人花。
*
赵春花不是不知道她这要求不地道,她也是没法子了。
想了想,她又期盼的看着赵春梅:“春梅啊,你看能给三妮儿在这城里找个工作不?你别看三妮儿人瘦瘦小小的,力气可大了,人也机灵,啥活都能干。”
向晚刚从屋里出来,就听到她这大姨推销自家孙女的话。
一旁的三妮儿眼睛亮了亮,期待地看向姨奶奶。
赵春梅:“……”她哪有这本事。
向晚伸了个懒腰,看不过去了,她懒洋洋道:
“大姨,这年头一个工作一个坑,哪是那么好找的,好些城里人都找不着工作呢,别说你们这外地来的了。”
三妮儿眼神肉眼可见的暗淡下来。
赵春花又道:“那春梅啊,你们大院里有没有合适的青年,能不能给三妮儿做个媒啊?”
赵春梅:“大姐,三妮儿才多大啊?现在提倡晚婚,计划生育!不兴那么早嫁人的,和咱们那时候不一样了。”
赵春花不知道啥晚婚,啥计划生育,一脸失望地看着赵春梅:“这也不行啊?”
赵春梅叹了口气:“三妮儿还小呢,大姐你急啥。”
赵春花鼻子一酸,眼泪就流下来了。
“咋能不急,三妮儿她爸要拿她嫁给一个死了媳妇的老男人换彩礼啊,我咋忍心哟!”
那男人都三十多了,她三妮儿才多大啊。
她看重大孙子,也心疼孙女啊。再说了,三妮儿从小就听话懂事,她哪能眼睁睁看着她踏入火坑啊。
“那男人的媳妇就是因为老挨打,熬不过去了才受不了跳河的。”赵春花忧心忡忡道。
“奶,没事,他打我我就还手,我力气大,我不怕他!”三妮儿安慰赵春花。
赵春花抹了把眼泪:“你这傻孩子。”
看到这发展,向晚都惊了,看了眼三妮儿瘦小的身板,这才多大啊,一看就是个未成年。
什么家人啊这是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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向家实在是睡不下。
赵春花觉得浪费钱,说可以挤一挤,让三妮儿和向晚一张床挤挤。
赵春梅知道自己闺女的性子,狗蛋儿要和她睡觉她都不乐意的,别说三妮儿了。她连忙拒绝,把大姐劝到了招待所。
说那边舒服,大老远过来,让她睡个好觉。
赵春花勉强同意了。
等到晚上睡觉的时候,赵春梅跟向大军说了她大姐的来意。
向大军一听,眉间竖起几道深深的皱纹。
这曹家人的心是越来越大了。
看了眼老婆子为难的表情,他叹了口气。
这钱他是绝对不同意借出去的,他辛辛苦苦赚钱不是赚给外人花的。
一下子借出那么一大笔钱,别说向大军不同意,赵春梅也不是很愿意。
她为难的是怎么拒绝她大姐。
依她看,曹家这做法实在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还要三大件呢,就城里人娶媳妇能有三大件那也是风风光光让人羡慕的喜事。
曹家要有本事自己能弄来她也不会说什么,让她家当冤大头,赵春梅就不是很乐意了。
可看到她大姐那哀求的眼神,赵春梅又没法狠下心拒绝。
要不是大姐,也没有现在的她。
向大军道:“这么些年,咱们没少接济他们家,都是看在大姐的面子上,咱们也没想着他们能还,就当是孝敬大姐了。没想到反倒把他们的胃口养大了,这次你可不能心软。”
赵春梅叹了口气,说实话她也没想到大姐这次的要求这么离谱。
赵春梅点了点头,道:“那我留大姐住两天,她来一趟也不容易,带她逛逛,完了再买票送她回去吧。”
第二天一大早,天刚刚亮,赵春花就从招待所出来,带着三妮儿过来了。
赵春梅也刚起来,她觉少醒得早,其他人还在睡着。
“有啥活儿让三妮儿干,她能干着呢,家里喂鸡喂猪,洗衣做饭啥的都是她干的。”
三妮儿也上道:“姨奶,有啥事儿你使唤我就成。”
赵春梅说没有,让她歇着。
三妮儿不好意思,她转着脑袋看了看,从院子角落里面找出扫帚,利落的把地扫了,然后又要拿抹布擦桌子。
赵春梅连忙道:“别忙活了,三妮儿,来,歇会儿。”
赵春梅拿出糕点放到桌子上,“你们先垫垫肚子,过会儿就吃早饭了。”
她煮了粥,刚向阳也起来了,被她叫去食堂买包子油条了。
赵春花也没客气,拿了块糕点就塞进嘴里。
三妮儿也拿了一块,尝了一口,眼睛都亮了起来,吃完忍不住又拿了一块。
“这糕点,比咱们那供销社卖的还好吃呢,真好。”
赵春花浑浊的眼珠子里透着对自家妹子的羡慕。
那个时候,谁能想到她这柔柔弱弱的妹子这么好命。
嫁了个好男人,直接带她上了首都,天天待家里连地都不用下。
不像她,才比她大十岁,俩人站一块不像姐妹,反倒像是母女。
“好吃你就多吃点,等你回去,我再买两盒,你带回去吃。”赵春梅道。
赵春花哎了一声,看了眼自己干瘦皱巴的手背,突然道:“春梅啊,我昨天和你说的那事儿……”
赵春梅沉默片刻才道:“大姐,你要不和亲家商量商量吧,这结亲不是结仇,为娶媳妇欠一屁股债,以后日子咋过啊,不值当。”
赵春花好一会儿才道:“是这个理儿,但女方就这条件,不退让,大柱喜欢那闺女,就想娶她,要不是没法子,我也不会来求你。”
要她说,队上好闺女多的是,哪个不比那镇上的闺女好。大柱就是非要娶那闺女,她的话又不管用……
赵春花心里也清楚,人家愿意嫁到他们曹家,就是因为向家。
她儿子建国没少吹嘘自己有个在首都当工人的亲戚,俩家关系好。
赵春花愁啊,等她没了,两家还能有个屁情分。
赵春梅听着她大姐这一番话,都不知道说啥好。
“大姐,你可别这样说。”赵春梅还是没松口。
知道这钱可能是借不到了,赵春花心里着急啊,嘴巴一秃噜就道:“我看你家就有三大件,要不你借我使使,等新媳妇到了门,我再还回来,成不?”
说完又觉得是个好主意。
三大件就是自行车,缝纫机,手表,她这妹子家里正好都有,她都瞧见啦。
赵春梅:“……”
赵春梅都惊呆了,一时间都反应不过来。
回过神后,她连忙摆手:“这咋成呢,不行的……”
这不是骗人嘛。
再说了,东西到了曹家,她还要的回来?赵春梅是不信的。
赵春梅只是狠不下心,不代表她傻,她大姐打的啥主意她一清二楚。
“大姐,这个家姓向,不姓赵,更不姓曹,我做不了主。”赵春梅实话实说。“你就别为难我了,我家老头子不会答应的。”
赵春花没说话了。
三妮儿察觉到气氛不对,不敢说话,吃东西的速度放慢了下来,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“你是不是忘了小时候我是咋照顾你的了,要不是我拦着,你早就被咱奶溺死在尿桶里了。”
赵春花不死心,又开始打起了感情牌。
“要不是我,你早饿死了,你还能有现在的好日子?”
话里话外,都在说她没良心。
赵春梅叹了口气,她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,除了她大姐,也没谁会对她这样说话了。
她无奈道:“大姐,我没忘。我要是没良心,之前也不会三番两次地借钱给你。说是借,其实就是给了,我啥时候要你还了?”
赵春花一听,老脸上也露出心虚的表情,不接话了。
赵春梅道:“我家老二和晚晚都还没结婚呢,用钱的地方多着呢。我家老头子过几年就到了退休年龄了,这城里啥都要花钱买,花销大。狗蛋儿又还小,我身体又不好,日子实在是也没好过到哪里去……”
向家的日子在大院子确实是过得不错的,只是这好日子也不是天下掉下来的。
是靠她家老头子和孩子们三班倒的上班,辛苦挣得。
还有她家老大,过年都回不来,一年见不了几回,过年都不一定回的了家。
赵春梅哪有脸把他们的血汗钱就这样掏出钱给别人花。
*
赵春花不是不知道她这要求不地道,她也是没法子了。
想了想,她又期盼的看着赵春梅:“春梅啊,你看能给三妮儿在这城里找个工作不?你别看三妮儿人瘦瘦小小的,力气可大了,人也机灵,啥活都能干。”
向晚刚从屋里出来,就听到她这大姨推销自家孙女的话。
一旁的三妮儿眼睛亮了亮,期待地看向姨奶奶。
赵春梅:“……”她哪有这本事。
向晚伸了个懒腰,看不过去了,她懒洋洋道:
“大姨,这年头一个工作一个坑,哪是那么好找的,好些城里人都找不着工作呢,别说你们这外地来的了。”
三妮儿眼神肉眼可见的暗淡下来。
赵春花又道:“那春梅啊,你们大院里有没有合适的青年,能不能给三妮儿做个媒啊?”
赵春梅:“大姐,三妮儿才多大啊?现在提倡晚婚,计划生育!不兴那么早嫁人的,和咱们那时候不一样了。”
赵春花不知道啥晚婚,啥计划生育,一脸失望地看着赵春梅:“这也不行啊?”
赵春梅叹了口气:“三妮儿还小呢,大姐你急啥。”
赵春花鼻子一酸,眼泪就流下来了。
“咋能不急,三妮儿她爸要拿她嫁给一个死了媳妇的老男人换彩礼啊,我咋忍心哟!”
那男人都三十多了,她三妮儿才多大啊。
她看重大孙子,也心疼孙女啊。再说了,三妮儿从小就听话懂事,她哪能眼睁睁看着她踏入火坑啊。
“那男人的媳妇就是因为老挨打,熬不过去了才受不了跳河的。”赵春花忧心忡忡道。
“奶,没事,他打我我就还手,我力气大,我不怕他!”三妮儿安慰赵春花。
赵春花抹了把眼泪:“你这傻孩子。”
看到这发展,向晚都惊了,看了眼三妮儿瘦小的身板,这才多大啊,一看就是个未成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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